短劇當道,長劇何為?
2025-10-17 10:58:56 來源:法治日報·法治周末
■編者按
當微短劇以近7億用戶、超500億市場規模的態勢崛起,長短劇的創作博弈與行業合規建設成為影視產業不可回避的命題。短劇以“秒級停留”的強刺激敘事重構觀眾習慣,長劇則堅守著沉浸式情感表達的傳統陣地。面對“長短之爭“,創作者們內心已有答案——好劇無關長短,關鍵在內容質量。值得注意的是,無論是長劇還是短劇,創作領域的法律服務已從“事后救火”轉向“事前護航”。本期,我們推出關于影視創作的兩篇報道,旨在向廣大讀者傳遞這樣的信息:影視產業的未來,終究是創作活力與法律規范的共生共榮;長劇與短劇終將在差異中互補,在合規中前行。

圖為第八屆初心榜青年視聽展長短劇爆款編劇“巔峰”論壇現場。 鄭超 攝
有專家指出,當前針對微短劇的監管并未采取強力干預,其背后蘊含著為新興業態預留發展空間的審慎考量
《法治周末》記者 鄭超
近年來,微短劇崛起成為中國影視行業最受矚目的現象之一。《法治周末》記者觀察到:在多場行業活動中,“長劇創作如何應對微短劇沖擊”這一話題被頻繁提及。部分長劇從業者以開放心態主動擁抱變化,投身于短劇創作。但對于編劇而言,寫長劇和寫短劇“完全是兩回事”。
“隔行如隔山”
從創作角度,編劇如何看待長劇與短劇的區別?之前參與中長劇和長篇小說創作,近年入局短劇的女頻編劇、小紅書用戶zzz(網名)這樣舉例:對于女主角“全家被殺”的情節,長劇編劇往往從雨夜、打雷、搖曳的燭火等氛圍感環境起手,做畫面鋪墊。但同樣的情節放在短劇里,觀眾是沒有耐心先看3秒空鏡的,短劇編劇很可能直接就寫殺手如何一刀刀捅向女主角至親……也即用極致行動“做情緒”。
這位編劇感嘆,長短劇區別之大,讓她感受到了“隔行如隔山”。她解釋說,長劇需要營造真實的環境、構建因果邏輯,讓觀眾體驗人物更細膩飽滿的情感。而短劇因為體量緣故,從頭到尾要做的都是快節奏、強刺激的情緒,“情緒是重中之重”。此外,長短劇的受眾構成是不同的,目前觀看短劇的主力軍年紀更大、生活地區更下沉。zzz在小紅書發布的關于長劇和短劇區別的帖子,獲得不少網友共鳴。
評論區里,有網友表示,自己愛看短劇是因為短劇類型多,題材新,劇情“無注水”。
有網友提出建議,希望女頻劇的女主角“少說多做”,因為“行動才是硬道理,通過行動表達的道理觀眾自然能懂”。還有不少網友在帖子下留言稱,真正的好劇,無論長短觀眾都愿意買單;爆款劇之所以會“爆”,是有一定原因的。
長劇集創作者“措手不及”
根據近日發布的《中國微短劇精品化發展研究報告(2025)》,截至今年6月,中國微短劇用戶已接近7億,市場規模突破500億元,預計今年將達到634.3億元,甚至在2027年有望沖擊千億關口。截至2024年12月,參與這一產業的相關企業已超過8萬家,主體構成極為多元,既有以閱文集團、中文在線為代表的網文業務公司,也有大批MCN機構、廣告公司、品牌方以及傳統影視制作公司加入賽道,形成跨界融合的格局。
在前不久舉辦的第八屆初心榜青年視聽展主題演講環節中,檸萌影視董事長蘇曉也提到微短劇對長劇集的沖擊。
蘇曉在演講中分享了一組數據:目前,僅有4家視頻平臺主導采購或定制劇集。從發行許可證數量來看,已從前一年的355部下降至去年的281部,而今年這一數據仍在持續下滑。他表示,當前劇集產業到了需要顛覆式創新的節點。
今年以來,蘇曉一直在觀察市場的變化、用戶內容消費趨勢以及審美的變遷。他還注意到,不少從業者感到意志消沉,許多年輕人開始轉行,有的投身微短劇,有的則徹底離開了影視行業。
對此,蘇曉形容說,長劇集創作者在面對微短劇的沖擊時,顯得有些“措手不及”。
蘇曉表示,微短劇與長劇更像是兩類不同的產品。微短劇可被比作“拇指劇”——用戶以秒為單位停留,在指尖劃動間決定內容的去留,本質上是一種一次性的快消品。而長劇集屬于“沉浸劇”。盡管現代觀眾很難完整追完一部長劇,但對于他們真正喜愛的作品,仍會以小時甚至天數來計算投入。長劇需要細細品味、引發思考以及強烈的情感代入。在他看來,用戶并未完全拋棄長劇。長劇集既非朝陽產業,也未至窮途末路;它不是一個高速增長的市場,但目前仍處于相對穩定的階段。
如何看待“長短之爭”
自微短劇走紅以來,“長短之爭”便未曾停歇。面對這一新興形態,長劇創作者的態度呈現分化:一部分人以開放心態主動擁抱,甚至親自投身短劇創作;另一部分則對其持謹慎、批判態度,認為部分短劇難以承載更深厚的藝術價值。
記者注意到,第八屆初心榜青年視聽展上,來自長劇、短劇領域的6位代表編劇結合自身創作實踐,分享了他們對長短劇發展趨勢的洞察。其中,幾位長劇編劇表示,短劇帶來的沖擊,首先體現在長劇觀眾的流失上。
長劇編劇南鎮注意到,在和甲方開會時,“長劇向短”這個詞頻繁出現。“雖然沒有具體說一定要如何去做,但這已經成為大家要共同探討的課題”。
南鎮指出,短劇擁有吸引觀眾的“先天優勢”——它能迅速挑起觀眾情緒、集中大眾的注意力。而這種高效即時的情緒調動能力,是傳統長劇難以企及的。在具體創作中,南鎮與甲方團隊探討過“長劇短做”的可行性。在她看來,“長劇短做”不能照搬形式,而是要思考如何借鑒短劇的敘事與沖突強度,讓長劇同樣保持強勁的戲劇張力。
不過,在加快節奏上,南鎮持審慎態度。她強調,長劇的節奏有其獨特邏輯:它需要細膩的鋪墊,并依賴于人物的成長與轉變。若盲目追求短劇式的高頻刺激,反而會因“貪多嚼不爛”而破壞故事的完整性。
編劇劉芳在做項目時收到過來自甲方的希望劇情節奏能“更快一點”的反饋。在創作中,劉芳考慮過“情緒前置”,提升反轉。但她覺得,如果像短劇那樣把所有的矛盾或者是高潮都集中,對長劇來說并不可取。
劉芳表示,長劇需要浸潤式情感、人物長期相伴,節奏要快慢結合。在她看來,長劇創新可以嘗試題材融合(如探案+武俠)、角色視角轉變、“高概念”題材等(規則怪談、軟科幻)。
對于很多長劇編劇而言,過去的寫作風格更傾向于“娓娓道來”。但在當下的“注意力經濟”時代,劉芳意識到這種敘事方式需要調整。至于調整的尺度與方向,這位編劇正在實踐中逐步摸索。
編劇房遠認為,長短劇是不同產品,長劇如向微短劇學習,需要注意題材的不同。同時,作品創新應考慮題材、人物、橋段、風格等多個層面。
對于節奏的本質在于張弛有度,而非一味求快的觀點,房遠表示贊同。他以某部電影的剪輯過程為例:資方最初要求“前情提速”,剪輯師便堆砌畫面,結果反而顯得冗長——因為觀眾在不了解人物與故事的前提下,只會感到一串無意義的鏡頭撲面而來,“心理時間”反而被拉長。而當成片將開篇節奏適當放緩,扎實地建立人物關系和情境后,敘事流暢度自然加快了。因此,房遠相信,長劇創作固然需要向短劇汲取經驗,但絕不能簡單地“以快論英雄”。
短劇編劇彭雨虹表示,微短劇早期聚焦下沉市場,特點是短平快,追求爽感,后期則關注題材的多樣化,校園、古裝題材逐漸增多。微短劇的發展需要先留住觀眾。編劇李奕兵則認為,微短劇是“內容生產機制革新”,微短劇不應向長劇學,而應向好內容學、向用戶學。編劇葉非夜認為,微短劇用戶垂直細分,影視行業未來“無長短之分,只看故事是否符合市場需求”。
許多編劇的共識是:長劇和短劇并不存在激烈沖突,二者正在互相影響,為彼此帶來新的創作理念和創作方向。
值得一提的是,一些法律專家就微短劇的行業生態與監管路徑提出了他們的觀點。在“初心榜文化產業法律論壇”上,有專家指出,當前針對微短劇的監管并未采取強力干預,其背后蘊含著為新興業態預留發展空間的審慎考量。法律服務的價值在于為行業提供更具前瞻性與個性化的合規方案,陪伴其不斷走向規范與成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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